2018年1月27日 星期六

美國總統川普、耶路撒冷與台灣



美國總統川普、耶路撒冷與台灣
2018-01-28
◎譚慎格(John J. Tkacik, Jr.

乍看之下,當今聖地耶路撒冷與台灣幾乎毫無關聯。但美國總統川普上月揭示的最新耶城政策,讓我就此深思。

台灣與耶城的國際法律地位,皆以戰後和平條約的晦暗外交奧秘為本。土耳其與日本分別對喪失的主權領土「放棄一切權利、所有權與請求權」,兩案中的戰勝方亦未指派任何國家繼承其主權。耶路撒冷市的法律地位懸而未決長達一世紀之久。儘管目前的「未定」地位僅能溯及一九四七年,但一九一七年英軍自鄂圖曼土耳其人手中取得耶路撒冷迄今,其實當地始終沒有「主權」。

耶城法律地位未決 長達一世紀
耶路撒冷目前的地位未定論,源於一九二三年的《洛桑條約》,承繼鄂圖曼帝國的土耳其共和國在該條約中「對位於條約所論及之邊界以外的領土,放棄位於其上或與其相關的任何性質的一切權利與所有權…」。這些「領土」大部分由國際會議決定指派給新的統治者,但不包括耶路撒冷、加薩與約旦河西岸。一九四七年十一月,聯合國一八一號決議案認可在巴勒斯坦建立一個猶太國家,與一個阿拉伯國家並立的法定權利。但在同一份決議案中,聯合國大會宣布耶路撒冷市為「獨立個體」(corpus separatum),是一個由聯合國管理、「獨立於」猶太國與阿拉伯國之外的特殊「個體」。唉,既然國際法如此宣告,在新的國際條約付之闕如的情況下,耶城的地位理應維持此等狀態至今。

而今,即便聯合國在前述一九四七年新穎且史無前例的「獨立個體」宣告後並無後續行動,亦不曾對耶城行使任何管理權,但聯合國仍視耶路撒冷在其主權之下,耶城的國際地位仍與台灣略有不同。

對不熟悉國際外交奧秘的一般人而言,既然「既成事實」牢不可破,七十年的時間應該足以解決耶城法律地位未定的荒謬細節問題。耶路撒冷自一九四八年起便作為以色列的首都,毋庸置疑。

美國70年外交政策 被川普打破
的確如此。向來對法律擬制(legal fictions)與外交作態缺乏耐性的川普總統,打破美國七十年來奉行的外交政策,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還下令將美國大使館遷至耶城。誠然,美國駐聯合國大使海利曾指出,耶城範圍甚廣,涵蓋包括聖殿山與舊城等多個管轄權重疊之地,川普也沒打算逕自確定耶城的最終地位。海利不過是提醒所有人,美國並未在任何耶路撒冷最終地位議題上選邊站,包括耶城自身的邊界。

在如此豐厚的法律歷史背景下,川普去年十二月六日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並將美國大使館遷往當地的歷史性決定,震驚世界。這位充滿自信、認為臣服於法律擬制無助於美國利益的美國總統,就此推翻長達七十年堅若磐石的外交政策。

川普的銳眼是否也可能投向法律地位同樣懸而未決七十年的台灣身上?一如戰敗的土耳其在一九二三年的作為,日本天皇裕仁一九四五年向盟軍投降,最終在《舊金山和約》中對台灣與澎湖「放棄一切權利、所有權與請求權」。也正如一九二三年的土耳其,日本在一九五一年亦未獲准指定將台灣主權交予何方。戰勝的盟國強權也拒絕為台灣選擇新的主權歸屬對象,表明將此事留待「日後」解決。

職是之故,美國過去七十年來視台灣的國際法律地位為「未定」(undetermined)。而且,正如川普的中國政策顧問及美國國會智庫「國會研究服務處」指出的,台灣的國際地位「未定」,是美國官員迂迴稱之「我們的『一個中國』政策」中未予張揚的一部分。

美國國會力挺川普的新耶路撒冷政策,令我想起台灣前總統李登輝一九九五年前往俯瞰約旦河谷的尼波山的朝聖之旅。就在李登輝訪問約旦前數日,友台的美國聯邦眾議員藍托斯在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九日提案,「表達國會看法,(柯林頓)總統應立即表明,美國歡迎台灣總統李登輝訪問其母校康乃爾大學的私人行程」。眾院在五月二日以三九六票對零票通過該案,參議院則於五月九日以九十七票對一票表決過關。

布希、歐巴馬示好 北京並未讓步
美國國會的鼎力支持,促使當時的國務卿克里斯多福在一九九五年四月十七日向中國外交部長錢其琛坦言,美國大眾,尤其是美國國會,並不了解中國阻止台灣總統李登輝訪美的立場。克里斯多福還說,美方將李登輝訪美視為「過境訪問」。五月十九日,美國總統柯林頓默許李登輝造訪康大所在的紐約州綺色佳;儘管隔年爆發台海危機,柯林頓政府與台灣的往來,尤其是在安全合作領域,仍相當成功。稍後繼任的布希總統改弦易轍,在阿富汗與伊拉克戰爭期間試圖安撫中國;歐巴馬總統則認為,必須在氣候變遷政策上爭取中國支持。當然,這兩任總統對中國示好,都沒能換得北京當局的任何讓步。

有別於諸位前總統,川普的外交風格是「交易式的」,意思是說他會討價還價;他是個「生意人」。身為不信任官僚的政治素人,川普拒絕「循慣例行事」的傳統政策;他的政策是計算成本效益,倘若某個「循慣例行事」的「政策」無利可圖、從未獲利,或是更糟糕的造成虧損,他可能就會毅然放棄,無論是攸關氣候、耶路撒冷,還是北韓的政策。

中國兩面手法 勢必激怒川普
看著七十年來的美國外交以台灣「地位未定」為中心,川普應該會問出以下這些常識性的問題:「這麼做有何好處?」、「為什麼前任美國總統要片面限縮在二十年前仍屬於『我們的「一個中國」政策』範疇,如今卻成為禁忌的美台官方交流?」、「我們能否透過『我們的『一個中國』政策』來提升區域安全,或從更平順、更直接的美台關係中獲致貿易利益?」、「為了這些可笑的、自我強加的台灣相關法律擬制,我們在西太平洋的地位被削弱,北京當局可曾為此補償我們?」,以及「此等法律擬制的必要性到底在哪裡?」

中國在貿易、網路、智慧財產、間諜、環境、市場搶先交易(market front running)、洗錢、走私鴉片類藥物與海上領土等方面的作為,多快就會讓川普感到深惡痛絕,進而重新檢視台海兩岸的零和遊戲,目前還言之過早。但我認為,中國這種一方面支持北韓,一方面又聲稱遵從美國制裁平壤的兩面手法,勢必很快就會激怒川普。

(作者譚慎格為美國國際評估暨戰略中心「未來亞洲計畫」主任。國際新聞中心張沛元譯)


2018年1月18日 星期四

〈金恒煒專欄〉蔡英文的「司改」比不上一個「老綠男」



〈金恒煒專欄〉蔡英文的「司改」比不上一個「老綠男」
2018-01-18 06:00 自由時報

監察委員的補提名,不過小新聞,按道理不可能成為萬方矚目的「事件」;之所以成為媒體追逐的焦點,只因為陳師孟一人而已。按提名人名單先後次序,應當是「王幼玲等十一人」,為什麼所有媒體都標誌「陳師孟等十一人」?可見陳師孟才是中心人物。

在監委提名之後、同意之前,陳師孟出版了政論集《老綠男有意見》,「老綠男」其實是符號、是象徵,代表的是綠色價值。陳師孟在立法院的資格審查中,公開表達「扁案」是政治誅殺、誓言要用監察權糾彈「追殺綠營、縱放藍營」的法官、檢察官們。「老綠男」的正義之聲,嚇壞了這一幫吃定人民的司法人員。可惜的是,蔡英文的補提名中,太少陳師孟,太多楊芳玲。

難怪同意權一過,法官協會、檢察官協會(按,好像是在群組中大秀裸女照的協會)及律師全聯會通通跳將出來,根據《聯合報》的說法是紛紛「大反彈」。為誰反彈?難不成全是「對號入座」?原來「打綠放藍」的是法界全體!最可笑的莫過於所謂的「中華民國律師公會全聯會」了,這是一個極端保守的空殼公會,去年九月,佔百分之八十七的台北律師成員早就唾而棄之,已完全不具代表性了。法、檢、律的反彈現象,只說明一事:蔡英文的「司改」不從人改起,任憑現在的法官、檢察官、法界人士等胡作非為,一定失敗。蔡英文的所謂「司改」,比不上陳師孟的一聲獅子吼,原因在此。

問題是,只有陳師孟等二、三人,果能夠平反「扁案」、導正「馬案」?當然不容易。不過在黨國司法、藍色司法媒體連番操弄下「扁貪馬廉」的鑠金之弊,陳師孟在立院悍然拆穿,自有破冰的意義,更何況同一天,李前總統與陳前總統握手言歡,頗有魯迅詩:「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之勢,從而為陳師孟晚年志業的突破,提供大利多的大環境。

陳師孟等人能不能使馬友友佔多數的監院改變成轉型正義的機制?難;能不能除去司法人員之穢?難。不過,監委的調查權,及於「各機關、部隊、公私團體」,有權「調查檔案閱籍及其他有關文件」,且各關係人員「不得拒絕」外,並無權拒絕「詢答」。(見「監察法」)有調查權,就能除弊。

即使司法體系鐵板一塊,要糾、要彈都很難成案,即使成案還要通過同樣藍通通的公懲會這一關。不過,監委有調查權,可以調閱法院、檢察署所有檔案,所以「換法官」啦、「教唆證人」啦、「非法取供」啦、違反「無罪推論」啦(如特偵組一字排開)、違反罪刑法定原則啦(如實質影響力)、在總統府內召集司法高層下指導棋…等等,都無所逃於天地間;更何況還可以約談卸任總統、法務部長、司法院長、法院院長、檢察署長…等,至少可以讓見不得光的齷齪、骯髒等事實,終能攤在陽光下。

為什麼黨國、黨國司法體系如此怕陳師孟?原因就那麼簡單。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

2018年1月1日 星期一

美學者:「台灣不可避免被中國統一」站不住腳

美學者:「台灣不可避免被中國統一」站不住腳
許銘洲/編輯 2018-01-02 02:00  民報

《自由時報》(Liberty Times20171229日引述外電報導指出,任職於夏威夷檀香山「東西方中心」(East West Center)的高級研究員丹尼·羅伊(Denny Roy),最近發表一篇文章內容指出,雖然中國的經濟影響力,以及軍事實力都在增加;但從政治、經濟、或戰略角度來看,台灣最終不免「投降北京」觀點,(恐怕)站不住腳(編註:然而,吃拿都靠台灣的中研院院士胡佛,不久之前卻發表「統一不可避免」的媚共言論。)

羅伊24日發表的這篇文章分析,台灣人民如果決心維持自己的主權獨立,中國(是否有能力)以非志願手段強迫台灣統一,仍存在高度不確定性。他說,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掌控下崛起的中國,更加堅持解決區域爭端企圖心;而且對中國而言,沒有比台灣主權問題,更加重大攸關。許多分析家似乎預測,台灣未來想要維持「實質獨立」現狀,似乎越來越困難。

學者羅伊的分析著眼於3個面向:其一、北京、台北與華府的決心;其二、中國以經濟影響力,形塑台灣的兩岸政策能力;其三、中國以軍事手段,逼迫台灣屈服的可能性。他在結論處指出,台灣雖面臨挑戰,但不必然悲觀。台灣人民在可見未來,仍有機會奮力一搏,成功維持「實質獨立」(編註:即現狀獨立。)

羅伊指出,197911日生效的台灣關係法,並未保證台灣在遭遇中國軍事攻擊時,美國一定會介入;卻保證會繼續提供台灣武器和訓練,以維持台灣具有自我防禦能力。美國的政策性模糊,當初主要基於掃除美中之間,發展建設性關係路障。同時1982年簽署的美中八一七公報,甚至承諾對台軍售的實量都會下降。

羅伊在文章中強調,多年以來,美國持續維持對台軍售政策,歐巴馬和川普政府都無一例外。軍售也被視為美國政府支持台灣選擇自己兩岸關係(定位)的政治象徵。一些媒體報導指出,美國將派遣海軍陸戰隊駐守新的美國在台協會辦公大樓,這將是重要發展,美國陸戰隊的進駐,將使AIT更像典型的美國大使館,而且北京對於美國在台「駐軍」一事,向來十分敏感。

他說,目前華府決策者仍有3個強大理由,(出兵)防阻中國強奪台灣。其一、當侵略性獨裁者威脅自由人民,挑動美國價值;此雖不能保證美國定會揮軍介入,但美國國內要求干預的呼聲一定很大。其二、台灣位居亞太地緣政治的重要角色,是解放軍突破第一島鏈,向外行動的天然障礙。其三、台灣(一旦)置於中國手掌之下,對美、日都是重大戰略挑戰。


羅伊最後表示,美國若在台灣被侵略時,拒絕採取防衛動作,會讓亞洲各國懷疑美國的信用度。防禦台灣是否符合美國利益?總是會依情勢而定,但只要美國繼續在亞太推動民主,有意維繫戰略領導角色,而且中國的某些行動從根本上挑戰美國,那麼美國會採取行動介入台海危機,其理據就相當堅實。

國歌形成、爭議 國史館週四說給你聽

國歌形成、爭議 國史館週四說給你聽
 2018-01-02 自由時報

〔記者蘇永耀/台北報導〕蔡英文總統昨出席在府前的元旦升旗,外界關注是否完整唱出國歌的歌詞。不過,政府推動的轉型正義工程,也將進一步檢視這首「中華民國國歌」。國史館週四將邀學者蘇瑞鏘演講「從黨歌到國歌︱︱中華民國國歌的歷史形成及其爭議」,還原如何透過一紙行政命令,就從中國國民黨黨歌,變身為國歌的歷程。

現場將直播 讓更多民眾參與
國史館今年起邀請學者發表有關台灣民主化及轉型正義專題演講,首場即針對國歌爭議,邀台北教育大學台文所助理教授蘇瑞鏘進行主講,活動對象雖以教師及公務人員為主,國史館也嘗試新做法,演說情況將同步進行直播,讓更多有興趣民眾也能參與。二月份將邀請政大台史所所長李福鐘演講「兩蔣威權統治與轉型正義之路」。

對於國歌的形成,蘇瑞鏘指出,台灣現行的中華民國國歌,歌詞源自一九二四年孫文的黃埔訓詞。國民黨中常會於一九二八年十月決議以該訓詞為黨歌,一九三○年三月決議「在國歌未製定以前可以黨歌代用」,一九三七年六月決議「以現行黨歌為國歌」,國民政府當月即訓令各直轄機關,「以中國國民黨黨歌為中華民國國歌」。一九四七年四月國民黨中常會另決議「關於國歌者,在政府未頒訂新國歌以前暫仍照舊。」行憲後的國歌,也是「暫仍照舊」使用國民黨的黨歌。

蘇瑞鏘的研究另發現,即使在中國大陸的國府時期,黨歌變國歌的正當性也不足。因此一九三○年五月教育部公佈「徵集國歌歌詞辦法」,公開徵集國歌。但一九三○至一九三六年間所徵得的國歌稿件約六千首,竟無一首適合當作國歌。就在徵集無結果下,一九三七年國民黨中常會就直接選擇自己的黨歌作為國歌。


蘇瑞鏘表示,一九四五年國府統治台灣後,這首黨國歌也成了台灣這塊土地的新國歌,當時國民黨當局透過政令、教育、媒體的宣傳及懲罰機制,延續這首黨國歌。正因源自國民黨的黨歌,加上「三民主義」、「吾黨所宗」等歌詞,以及法位階等,導致此「國歌」不斷遭各方質疑。

2017年12月30日 星期六

我們該如何看待李克新「武統台灣」說?

星期專論》我們該如何看待李克新「武統台灣」說?
2017-12-31 自由時報
◎楊甦棣

川普總統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簽署「國防授權法案」(NDAA),其中主張恢復美國海軍停泊台灣高雄港。自從美國和台灣近四十年前斷交以後,此事前所未見。對於美軍停泊高雄港這樣的消息,我個人心有戚戚。我的父親在六○年代是駐台美軍的軍事顧問,我在青少年時期曾定居於高雄兩年,我還記得港口停泊著「休息復原計畫」(R&R)來台的美艦,而我騎著腳踏車穿過市區,一路直奔港口。


《星期專論》楊甦棣

我也記得水手們在高雄街頭閒晃的景象,尤其是在坐落許多酒吧和應召女郎的「艦隊街」。巴士星期五、星期六晚上開往左營附近的俱樂部之前,會在艦隊街上稍停個十五分鐘,在那期間,我會和朋友們上街溜達,但回程時總是依依不捨,畢竟那些向美國水手們頻送秋波的年輕女孩們,才不過比我那時的年紀稍大一些。

「美國海軍仍持續前進,其船艦如今停泊在菲律賓、香港、沖繩與橫濱,只要是第七艦隊航線沿途的所有港口,不論航向何處,他們總是受到歡迎,不只是因為消費的金錢,還有他們傳遞出的美國的支持。我身為二○一○到一三年的美國駐港澳總領事,我的幕僚和我都期盼美軍戰艦能定期訪問香港,港府與香港商人也是同樣看法。」

中國使節挑釁言論 令人吃驚
關於「國防授權法案」主張美艦停泊台灣的說法,還只是個提案,國防部和行政機關得考慮一段時間,才能決定是否恢復在台灣港口的停泊。如果沒有五角大廈認真考慮這一建議並做出令人驚訝的決定,那麼這一切都不會改變。但這並未阻止一名野心勃勃,或可稱之為魯莽的中國高級外交官在華盛頓公開宣稱「美國軍艦抵達高雄之日,就是解放軍武力統一台灣之時」。十二月十八日,中國駐美公使李克新在中國駐美大使館的一場媒體招待會上拋出了這令人吃驚的挑釁言論。

李克新為中國駐美大使館的第二把交椅,該機構並非向中國國防部負責,而是屬於權力相差甚多的外交部。他的說法看似完全外行,也缺乏北京方面在政策上嚴謹的支持。我做為獻身美國外交事務三十三年的老手,實在無法想像駐外使館會有二號人物承擔起這樣的政策宣言。即便是他的直屬上司、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也難以想像他能就一項重大議題在未經北京政府許可之下公開發表個人看法。然而,到目前為止,我仍未看見有證據顯示李先生因此受到上級裁罰。

人們猜想,若是國務委員(與政治局委員)楊潔箎—他在一九九○年代中期擔任李克新的職務—會更為謹慎,不會同意李克新發表如此魯莽的言論。

與此同時,我們從媒體報導得知中國偵察機和戰機接近台灣南部和北部空域;那是有意威脅並恫嚇台灣政府與人民的挑釁手段。這令人不得不去設想,中國是否意圖以此現實主義政策來影響台灣內政。若真是如此,我認為此舉只會增加台灣兩千三百萬公民對中國的不信任。蔡英文總統和她的政府,已經極其謹慎地避免採取任何可能刺激到中國共產黨政府的行動。

川普訪中 未對台灣議題讓步
川普總統已經與中國有了好的開始,先是四月在佛羅里達州會晤習近平主席,繼之以秋季在北京接受「超國是訪問」規格的盛大歡迎。習先生頗善於迎合我們總統的自我。即使川普正坐在橢圓形辦公室內,迄今,他仍未將選舉時對中國的大肆抱怨轉化成實際的政策行動。同樣令人寬心的,至少到目前為止就我們所知,川普的北京行並沒有在台灣議題做出讓步。

我理解北京不是特別喜歡民主制度,讓選民的智慧取代未經選舉、中共中央政治局共產官僚小圈子的決策。但為什麼中國至今仍未對去年五月主政的蔡政府採取更多動作?這還讓人摸不透。針對許多重要的經濟、貿易和政治議題,中國真的鮮於與台北打交道。發布最後通牒和威脅(現在則是軍事武力的展現)取代了外交手段。

兩岸貿易減少,觀光客人數下跌,傷害了彼此的經濟。對中國公民來說,多了解台灣是有好處的,甚至能減緩兩岸的緊張局勢。限制訪台旅客人數難道是北京政府擔心長期接觸開放的台灣民主社會,國民可能受到影響嗎?我曾讀過一些有趣的說法,指出中國旅客訪台時,被台灣電視台的晚間政論節目深深吸引著;在他們的國營電視台,那些節目被刻意迴避。

談回直言不諱的李先生。除了《環球時報》一篇簡短的社評,我仍未在中國媒體當中發現來自更高層級的回響。同時,我們也未見有任何跡象顯示,李先生因逕自公開對台灣劃出一條新「紅線」而被追究。這讓人不免好奇,他的下一份工作可能是什麼。

公然武嚇 美軍料將大動作回應

一九七九年生效的《台灣關係法》(TRA)特意籠統的描述台美斷交後美國對台灣的防衛承諾。不過,許多美國政府和國會內部的專家們認為,對台灣公然的軍事恫嚇可望招致美軍大動作的回應。我確實第一手知道,在華盛頓和檀香山的太平洋艦隊總部的國防規劃官員,長期維持著特定行動方案,以回應針對台灣的直接威脅。我們也回想起,在一九九五與一九九六年,當時的總統柯林頓兩度決定在台海地區部署美國航空母艦。一九九五年的首次部署是回應李登輝總統訪問母校康乃爾大學後,中國決定朝台灣外海發射飛彈。接著,柯林頓在一九九六年春天再次決定把兩艘航母部署在台海地區,當時李登輝正競選連任,要成為台灣歷史上第一位經由民主競爭選舉產生的總統。

過去二十年物換星移,但美國國會和行政部門的領袖,對於防止台灣安全受到任何威脅的承諾,依舊是美國在該地區相當重要的政策面向。同時,對於了解台灣也知悉其戰略地位的美國親密盟友日本而言,這樣的承諾也是極為重要的。

因此,究竟該如何看待李克新這位中國二級外交官員在華府的狂言,它大抵上就是心直口快的人逾矩發表的觀點嗎?就現況而言,這是最合理的解讀。不過,這項議題值得繼續關注。


(作者楊甦棣曾任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國際新聞中心編譯劉宜庭譯)

2017年12月23日 星期六

為余光中蓋棺論定

為余光中蓋棺論定
 2017-12-24  自由時報
◎盧世祥

文人余光中十天前去世,人死留名,但他究竟留下好名或惡名,社會各方看法差異甚大。余光中的一生,作家李敖「文高於學,學高於詩,詩高於品」的評語堪稱中肯;而死後聲名的爭議焦點,即在「人品」這一關鍵。

官方悼詞應有整體高度
人生腳步,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余光中一生最受訾議的,是他在一九七○年代的鄉土文學論戰中,以《狼來了》一文,強把台灣鄉土文學牽扯中國工農兵文學,在白色恐怖時代給人戴紅色帽子,形同向文壇拋「血滴子」,是當局箝制言論、侵害創作自由的共犯。而且,《狼來了》不是單一事件︰余光中在較早的現代詩論戰,指作家唐文標「思想左傾」;在後來與徐復觀、胡蘭成、陳映真等人的筆墨官司中,他上告警總、密報王昇、受黨國指使的指控不斷。文壇聞人光鮮亮麗外表,有其鮮為人知的一面。

威權時代與統治當局同一國,民主時代繼續站在多數人民的對立面,余光中的爭議因而不斷。從「過去反共,現在跑回中國大陸到處招搖」,到以「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為馬英九的bumbler封號強辯,寫詩諂媚周美青,人品格調因此飽受質疑。

余光中去世後,總統「他啟蒙許多文青」的誄詞、文化部長「他是台灣現代文學史須銘記的一頁」讚語,都未能平實為這位爭議文人蓋棺論定,反而招來「促(進)轉(型)(正義)第一砲竟是哀悼『文壇黃安』」之譏。箇中道理很簡單,上述悼詞僅就文學層面說,或尚有其根據;以此評斷他的一生,卻失衡且失真。從而,以此評價余光中有如盲人摸象,只道出部分事實,而非全豹。

誠然,按戰後主導台灣的中華文化,有為亡者諱的封建傳統,但對余光中的官方悼詞,尤其出自總統和部長,理應有整體高度,不能以偏概全,部分事實未必真實,還常有誤導作用;對余光中這種在威權時代與統治當局十分麻吉的人物,更不能為了場面話而不顧大是大非。再說,沉默也是一種態度;作家朱宥勳「不出惡聲已是最大寬容」,就是讓很多人按讚的表態。

去威權民主進展不紮實
余光中的爭議事件,最值得社會關注的,是台灣至今尚未揚棄個人崇拜及集體造神。昔日威權時代,神化「偉大領袖」,經由教育及黨國掌控的媒體,遂行個人崇拜的愚民手法罄竹難書。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為獨裁者幫凶幫閒的政媒文人,替威權當局塗脂抹粉之餘,還彼此相互吹捧,黨同伐異,打壓異己,行徑惡劣。

這種政治文化從戰後作祟至今,以致促轉條例通過,轉型正義工程尚未開張,捍衛蔣介石的反撲行動已然啟動,且出自當年打壓民主自由的同一批政媒文人徒眾。這一現象,不僅反映個人崇拜遺害甚大,尤凸顯台灣從威權轉型民主的「寧靜」外表之下,去威權的民主進展極不紮實。就此而言,余光中如在爭議中再受執政者表揚,不但大失民心,轉型正義還未上路就先開倒車,前景堪慮。

追思三位台灣本土人物
這幾天,有三位在台灣歷史上留下腳印的人物,受到追思及感念,剛好可為社會提供正向思考。據彭明敏文教基金會的《台灣之路》月曆,從二十一日到二十三日三天,分別是黃水土、素木得一、高木友枝的紀念日;他們三位為這片土地和人民做了什麼,至今受人追念?

黃水土是台北艋舺出身的雕刻家,一九二○年以「山童吹笛」入選東京「帝展」(帝國美術院美術展),是台灣人在「帝展」首露頭角,引發當時台灣美術青年的熱潮。他連續共四次入選「帝展」;與後來同樣四次入選「帝展」的畫家陳澄波(二二八事件命喪國民黨政權槍下),都是台灣在日本時代的國寶級藝術家。

天才型的黃水土,矢志創造屬於福爾摩沙的藝術,作品有濃厚的台灣意識,是揭開台灣近代雕刻史序幕的第一人,引領了台灣藝術與世界接軌、進入新時代。他三十五歲英年早逝,主要作品「水牛群像」原作嵌於台北公會堂(中山堂)後廳,龍山寺「釋迦出山」佛像木雕毀於一九四五年台北大空襲,後經翻鑄,其他作品多有佚失。

素木得一是植物學家,二十世紀初到台灣服務,建立台灣昆蟲學的研究基礎,以四十多年時間蒐集數萬種昆蟲標本,也研究病蟲害防治,包括引進澳洲瓢蟲「以蟲治蟲」的天敵法。他領導台灣昆蟲學會多年,擔任台北帝國大學理農學院院長。戰前,他還參與台灣史蹟天然紀念物的調查及指定;戰後以其專業,續受國民黨政府聘用,擔任台大教授、圖書館南方資料室主任和台灣農業試驗場技師,直到二二八事件後才回日本。

高木友枝是傳染病學家。日本時代伊始,中國閩粵的鼠疫傳入台灣,為禍二十年,死亡兩萬四千人,安平、淡水、鹿港受害尤烈。高木領導對抗疫情,捕鼠、消毒、拆屋、隔離、改善環境,終使鼠疫絕跡。後來他擔任總督府醫學校校長,重視品格教育,以開明包容治校,尊重台灣文化,不准歧視,不禁母語,深受學生敬愛。其後再出任台灣電力株式會社首任社長,貢獻電力開發建設。「台灣醫學衛生之父」出自他的學生、台灣史上第一位醫學博士杜聰明的讚語。

不論先來後到,有專業、有人品、有台灣心、真正奉獻台灣者,這片土地上的人民都不會吝於按讚,且長年感恩。


(作者是資深新聞工作者)

2017年12月20日 星期三

余光中的「白玉苦瓜」,砸了算了!

自由廣場》〈金恒煒專欄〉余光中的「白玉苦瓜」,砸了算了!
2017-12-21 06:00 自由時報

余光中死了,但爭論反而浮出檯面,尤其與陳映真之間的血戰,成為焦點。一九七七年余光中丟出〈狼來了〉的「血滴子」,隔了近三十年的二○○八年,余光中藉「答客問」發表〈向歷史自首?〉的文章,目的在為自己辯誣;他否認陳映真二○○六年揭露他向「權傾一時,人人聞聲色變」的王昇告密。(陳文見《聯合文學九月號》)換言之,陳映真指控余光中不但親手炮製「血滴子」,還密告王昇以取其頭。

討論此一公案之前,先提個有趣的題外話。陳映真是大左派,余光中是大右派,兩人晚年竟不約而同的向中共交心,做一路人,同享獨裁政權搭起舞台上的饗宴:左派右派走了一圈可以握手!

余光中的〈狼來了〉已成歷史文件,即使不收入著作之中,也難逃公論。重點是,陳映真一口咬定余光中「把陳映真文章中引述馬克思思想之處一一校出,加上批註,寄給當時國防部總作戰部主任王昇」,且表示此一祕辛是鄭學稼親口告知的。(見陳文)這段往事遂被中國學者趙稀文揭發,迫使余光中寫了〈向歷史自首?〉的辯誣文。

余光中否認馬克思與陳映真的比校考證出於他之手,也否認有向王昇告密。不過余光中確實寄了馬克思與陳映真的比校考證文給陳芳明、彭歌等人,胡秋原也收到過:「有一位作家,也許是余光中,由香港寄來馬克思的文章與陳映真的文章要我對照一下。」至於余光中是不是抓耙仔?徐復觀揭發過余光中為學術問題向警總打他報告,事見其著《學術與政治之間》。

余光中誠不誠實?且看余光中向「歷史」「自首」答辯文。

余光中一開篇就表示他當年「情緒失控……不像一個自由主義作家應有的修養」;這是往自己臉上貼金。余光中從來不是自由主義者,一九七四年雷震就下了定論:「余光中現在已接近官方,不像個詩人。」連詩人都不配,遑論自由主義者!蔣經國死了,余光中寫拍馬屁到肉麻的頌歌,近的如是為馬英九遮羞,曲譯bumbler為「大巧若拙」的「拙」,不惜出賣專業,硬把糞土之詞點成黃金,向馬臉上貼,還寫諛詩對周美青獻媚。哪個自由主義者做得出來?

余光中為了證明自己非「官方詩人」,他說:「我從未參加過政黨,包括國民黨,有時出席某些官方會議,也不過『行禮如儀』。」謊言謊言謊言。只舉一例。一九七八年八月末,黨政軍合開「第二次文藝大會」,剿殺鄉土文學,余光中與王昇、李煥等同席,共同出刀,這算哪門子「行禮如儀」!余又否認他的地位是「國民黨捧起來的」。真的嗎?余光中一九六六年就榮獲「十大傑出青年」,這是兩蔣的囊中獎,青年余光中就此步步高升、更上層樓,敢說非國民黨所捧?在戒嚴時代,余光中從未站在自由主義立場批判過白色恐怖的兩蔣統治一聲,敢說非黨國中人?

「向歷史自首」,多麼莊嚴,儼然「向神父告解」般:余光中連歷史也可撒謊、告解也可撒謊,這樣的「白玉苦瓜」,砸了算了。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http://wenichin.blogspot.tw/